凡煙小說

第19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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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色的月光在裂縫中搖曳著, 年輕的教皇沈默地握緊手中的白曜石,將最後的缺口閉合。

他低下頭,看著土壤中暗色的痕跡, 嘆息聲被呼嘯的風聲吞沒。

面前的景象再度變幻,淤積著謊言與惡意的沼澤中,女妖註視著眼前的獅鷲,露出蠱惑的笑容。

“哎呀呀, 勇敢的小鳥, 你來到這裏, 是想要追尋什麽呢?”

獅鷲的聲音很清亮:“我在找一個人,他是我重要的夥伴, 住在一盞小小的提燈裏。好心的小姐, 你見過他嗎?他叫斯圖亞特, 頭發是火焰一樣的紅色, 眼睛是很璀璨的金色。”

“聽上去是很漂亮的顏色。”沼澤女妖說,“很可惜,我暫時還沒有見過他哦?不過, 沼澤中遍布我的耳目,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根羽毛,我可以讓我的‘眼’為你探尋他所留下的痕跡。”

深淵中沒有風,獅鷲無法呼喚風的幫助,只好別過腦袋,用喙啄下翅膀上的羽毛, 輕輕遞到沼澤邊。

黑蛇卷起羽毛,將它交到女妖手中。

羽毛閃爍著蒼青色的光彩, 女妖癡癡地註視著它, 蛇瞳中閃爍著動人心魄的光彩。

“啊啊, 多麽美好的過去,多麽令人嘆息的過往。”

她通過一片小小的羽毛,窺見了無數歷史的角落。

金眼的王子自誕生以來,便被家人寄予厚望,威嚴的國王贈予他海東青,盼望長子成為翺翔天際的雛鷹。

王子外出巡獵,蒼青色的海東青站在他的肩膀上,像是一團毛乎乎的圓球,半點沒有獵鷹的氣勢。

他並不在意旁人的眼光,只是笑著將獵物做成佳肴,遞到海東青身旁。

狂風驟雨之中,海東青瑟縮在懸崖下方,叫聲淒厲。

為了救下它,王子落入險境,囿於膽怯的海東青越過暴雨響徹的山崖,毫不猶豫地迎向雷電。

因友伴而生的勇氣與願望,化作蛻變的力量。蒼青色眼瞳的獅鷲展開羽翼,柔和的清風將王子從山崖下托起。

獅鷲跟在王子身邊,好奇地看向新出生的孩子——

紅發的公主喜好讀書,她將會成為管理教習的官員,將書本上的知識教授給國民;

紅發的皇女靈敏聰慧,她將接過國王手中的王冠,成為亞特蘭蒂斯的國主;

紅發小王子會成為緘默之舞的舞者,也是神明未來的戀人,他擁有著世間最真摯熱烈的情感,終有一日會做出屬於自己的選擇。

尚未知曉未來的王子,註視著自己的血緣之人,合上手中有關法術的書本。

他對獅鷲說:“我有了想要追隨的對象。”

盲眼的少女出現在皇城,王子喬裝成落魄的法師,卻被偷偷跟上來的獅鷲賣得徹底。

皇城的守衛試圖阻攔偷跑的王子殿下,獅鷲馱起未來的神明與眷者,向著自由的天空飛去。

國王站在高高的鐘塔上,神情無奈,但還是朝他們揮了揮手。

漫長的旅途中,盲眼少女積攢起很多追隨者,她在平原建起白色的高塔,來自各處的法師將象征自己的圖騰繪在白塔上。

少女在高塔之上加冕,祂擡起手中的法杖,將最初的眷顧賜予第一位追隨者。

第一位神眷者為保護神明而死,獅鷲並不傷悲,它看著凝實的魂靈自破碎的空殼中升起,再度接受神明的眷顧。

英靈奉獻自己四分之一的魂靈,成為亞特蘭蒂斯的錨點;

餘下四分之一的魂靈,在深淵與教廷的戰場上發揮力量,卻被深淵領主的惡意所汙染。

虛弱的、被汙染的英靈被關押在聖器中,獅鷲銜起黯淡的提燈,對想要靠近的光明牧師揚起威懾的羽翼。

英靈以自由為代價,換取了沒有陰霾的未來。

被光明束縛的英靈,他希冀拯救友人最後的血脈,卻因耗盡力量陷入沈睡。

沒有力量,無法繼續“對世界作出貢獻”,沈睡的英靈與聖器一同,被丟入通往深淵的缺口。

受友伴所托,前往雪原送信的獅鷲趕回,卻只見到自刎於缺口的年邁教皇。

鮮紅的血噴濺在獅鷲的羽毛上,神明緊咬牙關趕來,只見到死亡之人坦然的微笑。

祂默然不語,轉身離去。

獅鷲感受到了神明的呼喚,但它並未跟隨神明,而是扇動翅膀,向著教廷的方向飛去。

——小斯,不要怕。

怯懦的海東青、蛻變的獅鷲,它理解畏懼,卻擁有墜入深淵的勇氣。

沼澤女妖發出低低的嘆息,她擡起手,指向“眼”所發現的方向。

“向著那邊去吧,勇敢的、可憐的小鳥,那盞提燈在手骨搭建的灌木叢旁,記得繞過沼澤中的瘴氣——我願意庇佑你,但瘴氣會損害你漂亮的羽毛。”

獅鷲輕輕擡起翅膀,它啄下妝點羽毛的金鏈與寶石:“謝謝你,好心的小姐,這些送給你。”

“哎呀呀,這可真是貴重的禮物。”沼澤女妖身邊的黑蛇沒有動,她含笑註視著獅鷲,“很可惜,毒瘴會讓這些裝飾失去漂亮的色彩,若是把它們交給我,未免太過可惜。”

“請不必在意,好心的小姐,把它們當成漂亮的花朵就好。漂亮的花朵也是好看的裝飾,花期可比這些裝飾品短上很多呢。”獅鷲用自己的方式表達著謝意,“希望這些堅硬的花朵,可以讓你擁有一段時間的愉快心情。”

沼澤女妖收下了這份禮物,用浮島將獅鷲送往目的地。

出於好奇心,她開始通過沼澤觀察獅鷲。

謊言與惡意在深淵中隨處可見,淤積的汙泥成為沼澤,成為女妖的“眼”。

有沼澤女妖的幫助,獅鷲很快就找到了那盞提燈。

提燈裏象征魂體狀態的火焰十分黯淡,獅鷲歪歪腦袋,靜靜地趴臥下來,羽翼展開,輕輕蓋在提燈上。

它是與斯圖亞特建立靈魂契約的夥伴,在對方靈魂缺失的情況下,可以通過已建立的羈絆,反向傳輸力量。

也就是說,和斯圖亞特待在一起,可以讓他更快恢覆、讓他在深淵中獲取更多“存在下去”的可能性。

神明大人很忙,很多地方都需要祂;

亞特蘭蒂斯自顧不暇,還需要那四分之一的靈魂作為錨點。

獅鷲知道,在斯圖亞特的狀態很危險時,即便它代替小斯,討要回全部的靈魂,也不會有任何一方拒絕。

但是,這和小斯的願望相悖。

“笨蛋小斯。”獅鷲在夥伴身邊闔上眼,陷入這些天來的第一次安眠,“偶爾也多在意自己一點啊。”

非白:“嗚嗚嗚它的羽毛尖尖開始變黑了。”

小黑龍一向感性,在目睹黑霧纏上獅鷲的羽毛後,發出夾雜著抽泣聲的哀嚎。

戚曉伸手把他從兜帽裏拎出來:“別把你的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上面了,好歹是史詩級裝備。”

非白繼續抽抽噎噎:“師姐你偏心!那只小烏鴉總在你的兜帽裏吃小餅幹,你都沒嫌棄過!”

戚曉:“餅幹屑抖一抖就行。”她敲敲小龍胸口處的鱗片,“趕緊的,自己拿手帕擦一擦。”

小龍崽摸出手帕,感覺心中的悲傷更大了。

宋驚雪:……

他扶額道:“小黑啊,你有沒有意識到,自己還可以變成人?”

完全就是把自己放在非人類的立場上了啊。

非白攏起鱗翅,用爪子勾過師姐的長袍布料,慢吞吞蓋在自己的腦袋上。

宋驚雪:“好新穎的掩耳盜鈴。”

戚曉沈默了一下,拉拉鄔九的衣袖,小聲道:“他好像完全變成吐槽役了。”

宋驚棠為自家哥哥辯解:“哥哥在信任的人面前,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。”

鄔九無奈道:“性格問題之後再說,先觀察一下斯圖亞特的狀態吧。”

“可是…不用看就知道,爹咪現在的狀態很糟糕吧。”

“好慘,而且雪原那邊的元素團還帶一點遺忘法則,算是半個降低知能的BUFF了。”

知能,也就是知識的權能,斯圖亞特作為法神的眷者、黑塔中最具法術天賦的法師,是神明之下的最具知能的存在。

知能在一定程度上等同於“全知”,所以黑塔的法師一直以來都熱衷於研究各類知識、拓展自己的視野——這些做法,都是為了更好地增加知能,進而提高自己的天賦與上限,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。

黑塔是崇尚智慧的塔,這裏流傳甚廣的一個說法,就是“愚昧者亡於無知”。

其中,記憶就是影響知能的最重要一環——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,遺忘過去的人,所擁有的知能相較旁人,都會減少大半。

啾啾們的出發點是好的,但陰差陽錯,還是給沈睡中的斯圖亞特造成了不小的困擾。

“唉,為什麽只有光明教廷的人能開這個裂縫啊,幹看著快急死我了。”

“不是開裂縫,是那個缺口不太穩定,所以還有機可乘——現在已經沒辦法了,新任教皇手裏的白曜石估計是老教皇的,再加上他自己的力量,缺口被堵死了。”

“可惡啊!”

“嚎也沒用,棠棠註意看黑霧的侵襲程度,我們出去後看看能不能祓除掉。”

他們蹲在手骨搭建的灌木叢裏,苦大仇深地看著不遠處的獅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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